明昱看了会儿,伸手抚上他的脸:“吓着了吧?”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方才被强行按回去的恐惧与慌张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齐齐翻上来,许明昱眼眶顷刻间红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哥……”
委屈一旦开了闸,呜咽和话便乱了套,争先恐后往喉口涌,许明昱自己也理不清该吐出哪个,更觉难过,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任眼泪往下砸:“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生气了不说,生病了也不说,就知道吓我!”
余白被他恶人先告状的一通嚎给绕晕了,感觉此时任谁来看,都不会相信这个坐地上耍赖的家伙半个小时前还大尾巴狼似的威胁别人。
他又难受又好笑地揉了揉生疼的耳朵,支起身体捧住许明昱乱糟糟的脸:“好啦好啦,再哭长城要倒了。”
许明昱吸了吸鼻涕,刚要重新开口,便被余白用袖子糊了一脸:“公司那些人知道他们许总私底下是这样的吗?嗯?就该给你录下来,放你们会议室大屏上循环播放。”
“哥!”许明昱在袖子底下叽里咕噜地抗议,“你老把我当小孩儿哄!”
往常余白听见这句话,或许会笑笑便过,然而现在却心脏一疼,无限酸楚泛上鼻腔,余白捂着许明昱的眼睛,张了张嘴,差点没能发出声音:“明昱啊,你能允许哥一辈子都把你当小孩吗?”
许明昱动作顿了顿:“不行。”
脸上的布料移开,许明昱一把抓住余白的手腕,收起眼泪,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严肃道:“余白,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无论从法律上还是生理上都可以定义为一个成年男性。”
余白就着被他抓住的手,捏了捏许明昱因刚哭过鼻音还未褪干净的鼻尖,感觉指尖触碰之处早不似小孩那般柔软。
高挺的骨骼撑开了孩子瘦弱的身躯,眼前人确实如他所说,已经长大了。
余白抿了抿唇,沉默了下来。
两厢无言片刻,许明昱忽然立正一般盘腿坐好,将余白的手拉到面前,掌心向上摊开,轻轻勾住了那指尖,试探道:“其实那天晚上在李娟家,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听起来有点……总之,你愿意听吗?”
余白脊背不自觉跟着挺了挺,点点头。
太阳渐渐隐没于地平线,火红的夕阳褪去,夜色顺着窗帘边缘钻进,偷偷占领房间,无声地包裹住他们,但没人打算起身开灯,黑暗是所有隐秘心思最佳的保护。
许明昱就在这夜色中缓缓开了口:“我以为你不在了的那些年,出于对自己的同情吧,其实我不止一次地怨过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我甚至想过把那场车祸里所有的人,无论死的活的都找出来全杀了,用他们的命换你重新活过来,后来想想又觉得,你那么心软,怕是不会同意我的做法,于是只好改成用我的命来换。”
许明昱没办法自己控制对余白的渴望,在他算得上离奇人生轨迹里,所遇见的,承受的感情像是电磁的两个正负极。
无条件的付出与包容造就了他的独占欲,没来由的厌恶和排斥吞噬了他的同理心,许明昱失去了正常表达情感的能力,以至于多年后无可避免地将事情发展引向两败俱伤的极端。
“哥,一个人活着真的好难过。”许明昱的声音很轻,窃窃私语般,余白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我本来不恨你的,但每次想起你的时候心痛得都快要炸开了,我受不了一闭上眼就开始想你,如果不恨你的话,我就快要痛死了。”
听我小鱼号令 开始对账!(严肃脸
我从未讨厌你
余白虎口那道伤疤的皮肤比旁边的要略微凸起些,许明昱拇指按在上面,缓慢又轻柔地打着圈。
“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并不全是谎话,刚开始的两年,我确实画不出来东西,只要拿起笔,眼前飘来晃去的全是你的样子。”
笑着的,沉默的,匆忙的,温柔的,还有躺在血泊里面目全非的……
许明昱其实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从未亲眼目睹过那场车祸,却总能凭着想象一遍一遍回顾心中最惨烈之痛,仿佛他也曾是亲历者。
“后来呢?”
手背的皮肤被许明昱拇指的纹路摩挲得有些疼,像是有人用铅笔又在上头划了一道。
“后来,我发现我渐渐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